2017.12.10

姥姥家的老物件

我認識一位朋友家的姥姥,是浙江寧波人,早年出門求學,學的是教育學,顛簸流離轉了大半個中國,真是個老知識分子,離開時已經96歲了,在我們國家也算是長壽老人,老太太脾氣還是比較大的,辦事不但認真而且喜歡較真,我喜歡和老人們在一起,所以我們還算是忘年交,可以說的來的。

姥爺早十幾年就走了,老人在世的時候,我也時常到朋友家里去,所以也常過去和姥姥嘮嗑,姥姥說的南方普通話口音很重,家長里短的嘮嘮人生談談生活,雖然我聽的有點費力,但南方口音軟軟地還是挺好聽的,姥姥的先生是山西人,早年就到英國留學,回來后是無黨派人士,一直從事教育工作,我想姥姥也是受山西人的影響,生活還是比較仔細的,姥姥對我們下一輩的愛是很直接的,就是把自己舍不的吃的東西留給我們,有次我去了,她從箱子里拿出糕點、花生瓜子給我吃,我給她說:"點心放的時間長了不好,會變質的或者瓜子軟了,"她總是說:"沒事,好著呢。"自己盡管咬不動,也要做個示范,自己先放到口里,以示這些東西確實是好的。

人是熬不過天的,辛卯年的冬天,老人走了。走的很安詳,就是晚上睡著了,第二天沒有醒過來。

朋友叫我一起去幫忙收拾家里的東西,姥姥家是老房子,倒不是太雜亂,我們先把陽臺上的兩個樟木箱子抬出來,這個是陪姥姥他們六十多年了,棗紅色漆面,黃銅手工把手鎖扣,鑰匙沒有找到,朋友要用電工起子啟開,我覺得這樣毀了太可惜,正在商量時,朋友的妻子說找到一串鑰匙,鑰匙上用醫用膠布寫著記號,打開箱子,東西真的不少,都是些老物件,好幾條杭州特產的被面,紅的綠的質量很是不錯,有一摞白色棉布,還有幾卷棉花這些都有些泛黃,看來姥姥儲存這些是為了做棉被的,打開另一個箱子,立刻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撲鼻而來,裝的是冬裝類的,羊羔皮的皮襖,人字呢大衣,手織毛衣等高檔服裝,都是新新的,顯然都沒有上過身,箱子的底部放的是肥皂和香皂,那些中華肥皂都已干裂變形了。我真的不明白,這些為何放在一起?想來是文革期間商品短缺時積攢的。

哩哩啦啦收拾些東西,從大立柜頂子上取下一個皮制手提箱,箱子不大,有兩根帶子可以加固,鎖扣左右一推可以打開,也可以用鎖打開,朋友說這是姥姥的最重要的東西,我說這里一定是姥姥的金銀細軟,可打開后發現都是一大疊發黃的信紙,工整字體寫的各類證書獎狀,沉甸甸地分門別類都整齊的捆扎在一起,從50年代到他們退休后各個不同年代的印記,我好奇的開玩笑問朋友:"怎么沒有見解放前那些委任狀類的呢?"朋友嘆口氣說道:"文革中連金條都扔在城河里了,那些東西更不敢留下來了。"


我想姥姥之所以會保存這些老東西,一個她覺得是個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財產,因為她們經歷過生活用品緊張的年代,總怕什么時候商品再緊張了,以備不時之需,另一個保留這些舊物,就是為了獲得精神慰藉,是將回憶的人和事放在心里,而不是偏執于物。

  歲月會輕輕的帶走許多東西,那些人,那些物件,那些記憶但唯一帶不走的是人的親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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